白驼山的废墟在月光下泛起青铜色锈迹,欧阳克跪坐在七十二盏青铜灯中央。灯芯跳动的火焰倒映在他混沌色的瞳孔里,每一簇火苗都映出不同时空的苏阳。
年少时期的剑劈开南海归墟、乃至千年前那个雪夜……
“看清楚了吗?”苏阳的声音突然从最边缘的灯盏传出。那盏灯的火苗暴涨,竟将整个废墟拖入记忆幻境。
欧阳克眼神恍惚,看到自己正在鞭打奴隶,而幻境中的苏阳就站在他身后三尺,用指尖牵引着奴隶儿子咽气时爆发的怨气,将其凝成枚血色莲子。
幻境突然扭曲,欧阳克发现自己成了奴隶。鞭痕在背脊绽放成红莲的瞬间,他看见真正的苏阳端坐在九重天外,手中因果线连接着所有施暴者与受难者。
“您这是做什么?”欧阳克脱口而出时,七十二盏青铜灯同时熄灭。
黑暗中有齿轮开始转动。苏阳提着盏白骨灯笼走来,灯罩上镶嵌着欧阳克杀过的所有武者的本命武器。当灯笼触地时,废墟升起七十二根青铜柱,每根柱子上都锁着个与欧阳克面容相似的男子。
他们的左眼燃烧金乌真火,右眼冻结太阴玄水。
苏阳弹指震碎最近那根青铜柱,囚徒化作流光没入欧阳克眉心。
“你是我饲喂的一只牲畜而已。”苏阳的白骨灯笼映出惊天真相。
欧阳克猛然睁眼,掌心还残留着被因果线灼伤的刺痛,却发现正攥着块温润的羊脂玉。那是他七岁被逐出宗祠时,母亲偷偷塞进他衣襟的平安扣。
白驼山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他踉跄起身,惊觉被自己屠灭的山门竟完好如初:青玉台阶上积雪未消,屋檐下的青铜驼铃随风轻响,连后山被他斩断的千年雪松都抽出了新芽。
那些破碎的镇山法宝静静躺在藏经阁顶层,覆着层薄霜如同从未被动过。
“醒了?”苏阳的声音从山巅凉亭传来。他披着件素白鹤氅,正在煮今年第一茬雪顶含翠。石桌上的青铜鼎冒着热气,鼎内沉浮的却不是药材,而是七十二枚闪烁星辉的莲子。
欧阳克踏着积雪走近,发现亭柱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功德碑文。当他的影子掠过某段碑文时,文字突然活过来般游动重组,竟显现出他所有善举的记录。最末一行朱砂未干:霜降日,饲虎人自渡成功。
“那些……都是真的?”他盯着鼎内莲子,恍惚看见每个莲心都囚禁着个嘶吼的自己。山风卷起苏阳的银发,发丝间垂落的青铜铃铛响了三声,每声都震散欧阳克元神里一缕黑气。
苏阳屈指轻弹茶盏,溅出的水珠在空中凝成面水镜。镜中映出白驼山巅的云海,三百童灵正在云间追逐嬉戏,他们腕间都系着截熟悉的因果线。
正是欧阳克在幻境中扯断的那些。
“投诉可以撤销了。这是你为我做的第一件事情。”苏阳忽然推过盏茶,琥珀色的茶汤里沉浮着颗冰晶。
“是,主人!”欧阳克给侍女发了一条短信。
山脚下忽然传来驼铃商队的吆喝声。欧阳克凭栏望去,那些本该死于他屠刀下的西域商人,此刻正用他熟悉的语调与守山弟子讨价还价。某个红裙少女突然抬头冲他挥手,腕间银镯分明是当年被他熔铸成本命法宝的物件。
欧阳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突然发现腰间玉佩变成了青玉莲花。当他下意识转动莲瓣时,整座白驼山的灵气突然倒卷而来,在他脚下形成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