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宁府城是一座大城,洪武以来,先后历经了洪武六年至八年,永乐二年、成化二十年、正德九年、隆庆三年以及崇祯七年的六次扩建和各种增修。
到崇祯十五年的时候,已经成为一座城高四丈、上阔三丈,砖石包墙,护城河深四丈、阔十丈,环城十里、内有炮台的坚城了。
照理这样的坚城,根本不用怕流贼的进攻。
但奈何面对李自成集合起来多达数十万的流贼大军,从朱仙镇大败后一路逃回汝宁府的平蛮将军方国安部下,士气低落,兵无战心,只想着如何保命。
而与此相应的是,汝宁府城地位重要,又轻易丢不得。
汝宁府之所以在成化以来屡次增修扩建,除了其地处南北要冲这个因素之外,主要是因为,这里乃是明宪宗成化皇帝朱见深的同母弟弟朱见泽的封王就藩之地。
朱见泽是成化皇帝唯一同母的亲弟弟,被成化皇帝封为“崇王”,其不仅在汝宁府城内有规模庞大的崇王府,而且在汝宁府有规模庞大的田产。
如今,在汝宁府城内就藩的,是第六代崇王,名叫朱由樻,他与崇祯皇帝朱由检属于同辈。
也正因此,李自成汇合各路流贼进军汝宁府的消息一传到京师,崇祯皇帝才会硬着头皮下旨给侯恂,叫他号令回中州各地官军,一起赶赴汝宁府解围。
亲王封藩失陷,过去是很严重的事情。
虽然这样的事情,在崇祯年间已经发生了许多次了,但是崇祯皇帝还是轻易不愿背负这样的责任或者骂名。
于是中州及其周边地区的大明官军,就不得不在没有稳固后方也没有充分休整和补给的情况之下,再次疲于奔命,从四面八方朝着汝宁府的方向围堵了过来。
当然了,若是他们各方能够协同一致,赶在同一个时间到底汝宁府城外围,那么说不定有了孙传庭率领的陕西三边军以及方一藻率领的登莱援剿先遣军,那么这一仗还说不定能打出一个大捷来。
然而可叹的是,不管崇祯皇帝有多着急,也不管侯恂派出的传令信使催的有多着急,方一藻率领的额登莱援剿先遣军,根本无法按照指定时间到达指定地点。
因为河决开封的后果,不只是制造了以百万计的灾民,而且也隔断了从徐州出发,途经凤阳府宿州、颍州,前往汝宁府新蔡的道路。
大量的道路被淹没,桥梁被冲毁,原先地势低洼的地方,如今形成了大面积的沼泽地带。
登莱援剿先遣军带大批辎重行军,依然十分困难。
与此相应的是,另一支有战力堪称强悍的军队,即孙传庭率领的陕西三边军队,也没有按照指定的时间,到达制定的地点。
因为孙传庭考虑的比较长远,他不可能无视一路上遇到的被流贼剽掠毁掉的城池,还有逃过一劫的难民,就那样任其自生自灭。
所以,一路上他不仅要派出麾下各支官军追杀落后的小股流贼,清剿沿途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土寇,而且还要分出一些兵马收拢安置难民,重新恢复大明官府的治理秩序。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一路上都要为麾下的三边官军筹措粮草。
因为饷银可以先拖欠着,但是没有粮草,别说参与会剿流贼了,甚至他麾下大批人马能不能顺利抵达汝宁府而不发生哗变或者溃散,那都不好说。
在这样的情况下,孙传庭的队伍行军也快不起来,闰十一月二十一日午后,当侯恂新招揽的同乡临清总兵卜从善率军护卫之下,亲督保定兵及辽东援剿兵马累计两万余人,抵达汝宁府城以北三十里南汝河北岸安营下寨的时候,孙传庭的先头队伍还在两百里外的舞阳筹措粮草。
而被侯恂寄以厚望的另一路从襄阳出发的左良玉大军,也同样远在两三百里外的泌阳一带。
侯恂是出身商丘的一个文人,早年间虽然也当过太仆寺少卿和兵部右侍郎,喜欢纸上谈兵,但是他并不是真懂军事,也无临战指挥的才干。
一发现孙传庭、左良玉和方一藻的人马都没能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后,而且贼军围汝宁府城连营十几里,顿时慌了神。
而他身边和手下的文官武将们,到了汝宁府城外围后,发现各路友军都没来,对于自军这一路接下来何去何从,也迅速分为了两派。
一派以宿将虎大威、刘肇基、吴三桂为主,主张尽快后撤,或退守上蔡,或者退守项城,然后据城而守,等待其他三路援军。
另一派,则以待罪留任的总督杨文岳、监军孔贞会、临清总兵卜从善等为主,主张趁贼军不知自军虚实,尽快联络平蛮将军方国安接应援军入城。
尤其总兵卜从善,他本人就是汝宁府人,在侯恂面前极言汝宁府城之高固、富庶,坚称只要现有两万兵马入得府城,此次解围之战即可立于不败之地。
与此相应的是,一旦现在退兵,贼军马上就能知道援军虚实,到时候恐怕撤退不到上蔡或者项城就会被贼军主力追上。
真到那时,就算自军两万来人进得了上蔡或者项城县城,恐怕也守不住。
因为上蔡或者项城屡经战火,不仅城防残破不堪,而且人口也所剩无几,届时如何顶得住数十万流贼大军的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