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惊的某位族老拽掉了一根胡子。
“啥?狗娃,你可别吓你三爷!”
徐秀越唇角不自觉勾了下,但想到今天严肃的话题,硬生生被她压了下去。
不小心被喊了小名的村长脸色一红,咳了声才道:“我咋会拿这种事骗三爷,我是想着,洪灾一来,咱们躲得了,庄稼多不了,不如早些屯粮。”
另一位族老显然沉稳的多,丝毫没有被村长的狗娃带偏思路,沉稳道:“这……洪水的事,你咋确定的?”
他说完便看了徐秀越一眼,显然猜到了消息的来源。
“是徐仙姑算出来的。”
村长话音落下,祠堂中当即响起一声嗤笑。
“我说你年纪比我们几个都小,怎么这就老糊涂了,好歹是个童生,这种无稽之谈也随意相信。”
祠堂里一共坐了六位族老,表情中露出讥讽的就有四位。
何村长蹙眉,他家孙儿的婚事,就是多亏了徐仙姑,他自然相信徐仙姑的本事,可几位族老却不清楚。
这种时候,若是给几人都算上一卦,吓一吓他们,肯定就信了。
何村长看向徐秀越,徐秀越想了想,既然已经道出天机,多说几句也无妨。
“我早说过四天后将有暴雨,若是大家不信我,只看四天后下不下雨就是了。”
徐秀越说完,却又听见一声嗤笑。
“老祖宗早说过要下雨,你这妇人瞎猜个日子,就要我们信你?”
“不错,拿咱们已经提过的事说道,当我们几个人老家伙听不出来吗?”
“洪灾可是大事,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瞎说的,这耽误的功夫、买粮花费的钱财,都不是小数目。”
看来,这些族老中,大多是信老祖宗的经验,而不是信她的卦。
其实,也好。
徐秀越起身:“咱们都在一个村里,你们若是不信我,就是我能段你们过去,你们也可说是我不知道从哪打听知晓的。
总归话已带到,信与不信都在你们,你们何家族老的聚会,我一个姓徐的就不参与了,告辞。”
这就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你这是什么态度!”
“瞧瞧你领来的人。”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看来昨日何村长的一席话,这些族老并没有听进去,只不过昨日他们目标相同,都是要安排人挖沟渠,所以才隐忍不发。
他们也并不相信,徐仙姑是跟葛仙姑同样有本事的人,或许他们连葛仙姑都觉得是骗人的。
这些徐秀越就不得而知了,她只是没有理会这些老头,反正洪灾会亲手打他们的脸,她也没有理会喊她的何村长,因为她忽然觉得,这是脱离村子的绝佳时机。
该给的提醒她给了,是族老不信她气她走的,那她正好回家安排自家逃难的事。
这么一想,徐秀越竟觉得轻松起来,仿佛之前全村人的生命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而如今,她把这个重担推回给了何家族老,以后便专注己身就好了。
徐秀越回到家,竟是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四只郎肯定是去镇上买粮食了,不知道家里几个儿媳妇去了哪,徐秀越转了一圈没见人,便转去了牲口棚。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那群族老这么给力,她就让大郎他们等等她一起去镇上了。
不满第一个发现了她,“孤寡”喊了一嗓子。
徐秀越摸摸它的脑袋,眼睛里是何家几个孩子都没见过的温情:“不满师叔,不知道你是不是我师叔,不过以后,咱们可要一同赶路喽。”
说罢徐秀越给它喂了一口草料,牵着它出了门。
徐秀越给隔壁刘大娘说了一声,要是自家有人回来了找她,麻烦刘大娘跟他们说一声她去镇上了。
刘大娘忙着也没多问,徐秀越抬腿迈步,姿势僵硬地骑上了毛驴。
不满“孤寡”一声,迈开蹄子慢吞吞走了起来。
徐秀越在驴鞍上挪了挪屁股,她前世就会骑驴骑马,只不过这一世腿脚还是有些不灵便,所以上下驴扯得腿脚略痛,幸好驴矮,不然她可能还真上不去了。
徐秀越上一次骑驴还是上辈子,这一世头回骑这个世界的不满,她也没有着急,虽说长得一样,可到底不是一头驴,徐秀越还要适应。
这样一路慢吞吞走着,越接近镇子,徐秀越本来放松的心却越发沉重起来。
血气依旧如毒液般丝丝缕缕上升,缠绕在镇上经过的每个人身上,徐秀越仿佛看到不久的将来,在这条她不算熟悉的街道上,尸横遍野。
徐秀越垂眸,不敢再看来往的行人。
等她去府城回来,不论府城能不能避祸,待她们搬走之时,若是镇上无人相信洪水之事,她就以徐仙姑的名义将消息扩散出去。
想必以她的名声,多少也会有人信她。
徐秀越先去药店吞了几包自用的药,又买了些风寒等常备药。
洪灾之后,瘟疫易生。
到时候药材恐怕重金难求。
这种财不能发,但是屯些自家用是必须的。
驴鞍前的小笼不大,徐秀越放下一堆药材就已经冒尖,总归其他的有何大郎他们置办,徐秀越便没再买其他的,直接去了米粮铺子。
她到的时候,何三郎刚装好牛车往外走,徐秀越打眼一看,应该有将近二十袋,平铺摞高,又有麻绳固定。
“娘您咋来了?”
何三郎出门,一眼就看到了行走的标志——不满驴,而后才恍然抬头,看到了徐秀越。
徐秀越想着,或许这一路没有人认出她徐仙姑的身份,也是因为都看驴去了吧。
何三郎见他娘的眼神全在粮食身上,以为娘是嫌弃他买的少,这才小声道:“再多我怕牛不吃劲,再说咱们路上还得坐个人什么的。”
徐秀越深以为然,没想到何三郎考虑的如此周到。
不成想何三郎嘿嘿笑了声,又加了句:“要不说读书人心眼多呢,我跟大哥都生怕饿肚皮,本想着紧着多里买,还是四弟劝了,才少买了点。”
原来是何四郎的主意。
这小子也算是为家里贡献智商了。
徐秀越随着何四郎的牛车穿过镇上主街,有拐了三个弯,及至周边萧条起来,才瞧见何大郎等在一座屋门口。
“娘您咋也来了?”
何大郎走过来牵住毛驴,这才仰头一脸崇拜道:“娘还会骑驴子呢,难不成也是阎王爷教的?”
徐秀越:……
徐秀越手脚麻利地下了驴子,然后不屑地瞥了何大郎一眼,仿佛在说“这么简单还需要学”?
果然又换来何大郎崇敬的目光。
徐秀越抖抖微痛的腿,暗道果然还是有粉丝滤镜的好忽悠。
两只郎往屋里搬粮食,徐秀越就在房里转了转。
这是一套一进的屋子,说白了就是一个院子外加两间屋,看起来许久未曾有人居住,两间房子落满了灰尘。
院子也十分狭小,更像是前世那种平房里的小天井,但它也有好处,就是墙高。
大门是厚厚的木板,里面两间小屋的门竟然也是木板门。
也不知道房主这房子是用来做什么的,徐秀越只是在里面待了这一会,就感觉自己像是入了牢笼,连灵魂都困在了这一番小天地。
不舒服的很。
想必也是这个原因,导致这家的房子一直没租出去,才会落了灰尘。
不过暂时用来存放粮食,却是绝佳之处。
两只郎力气大,这一会功夫就将粮食搬进了屋里,何三郎拍拍手上的灰尘,这才问道:“娘,咱们咋不把粮食放家里,也方便看着。”
徐秀越看向他,好笑道:“这都搬完了,怎么才想起来问?”
何三郎咧嘴笑:“娘吩咐肯定有娘的道理,咱先做了再问,免得耽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