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轻抚着笑面佛像圆润的眉眼,空气中檀木的香气里,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这尊明代笑面佛像摆在他面前已经整整三天了。从昨天开始,每当修复刀划过那细腻的釉面,他总感觉指尖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这种诡异的触感,让他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先生,茶。”助理小棠端着一杯龙井,脚步轻盈地走进工作室。就在她目光触及佛像底座的瞬间,手中的茶盏险些滑落,“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这佛像...看起来不太对劲。”小棠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惊恐。
江临没有作答,只是默默用袖口轻轻擦掉佛像垂下璎珞上的灰尘。就在这时,青铜铃铛毫无征兆地无风自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工作室里回荡。江临下意识地看向佛像底座,竟发现自己映在上面的倒影,嘴角如同佛像一般,微微上扬。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刚才并未露出一丝笑意,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悄然爬上心头。
子夜时分,工作室里的挂钟当当当地敲响了十二下,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钟声显得格外清晰、悠长。江临的手不自觉地探入抽屉,紧紧握住那柄师父传下的桃木剑。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切进屋内,恰好照在佛像空洞的眼眶上。只见那里缓缓渗出粘稠的液体,顺着金漆的纹路蜿蜒而下,逐渐汇聚成诡异的符咒,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暗光。
“砰!”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宁静,砚台重重地砸在地上,惊醒了陷入沉思的江临。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只见朱砂笔在宣纸上自行游走,笔锋凌厉,竟画出一张布满血丝的人脸。与此同时,佛像不知何时缓缓转过身来,月光此刻正好照在它背后。江临终于看清那些隐藏在釉彩下的秘密——密密麻麻的指甲抓痕,每一道痕迹里都凝着暗红色的血,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痛苦与怨恨。
“你终于来了。”一个沙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江临猛地回头,看见小棠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他早上丢失的翡翠镯子。小棠的眼神空洞,声音也变得陌生而冰冷,“一百年前,他们也是这样骗她的。”
话音刚落,佛像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那笑声尖锐而刺耳,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紧接着,整面墙的琉璃灯同时炸裂,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江临只感觉有一双冰冷的手指缠上他的脚踝,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潮湿的青砖地、褪色的红轿、穿嫁衣的新娘……新娘手腕上系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翡翠镯子。就在刽子手的鬼头刀落下的那一刻,一声尖锐的婴啼划破了死寂。
“原来如此……”江临的声音微微颤抖,他缓缓举起桃木剑,剑锋对准佛像的眉心。通过查阅古籍和不懈的调查,他已然知晓,这尊佛像背后隐藏着一段血腥的过往。三百年前,苏州城有个屠户王五,此人杀人如麻,手段极其残忍。后来,王五用九十九个冤魂的血浇铸了这尊佛像,妄图借助菩萨之形镇压这些冤魂,逃脱因果报应。却不知,他的妻子在怀胎之时,腹中胎儿正是被害者头七回魂所化。那孩子出生当日便夭折,随后化作厉鬼,附在佛像之上,一等就是整整十个甲子,只为寻找转世的母亲,报这血海深仇。
佛像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铜器:“施主可还记得,你八岁那年发烧,是谁在佛堂前跪了三天三夜?”江临浑身剧震,记忆深处缓缓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素衣的女人在佛像前虔诚地烧香,她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祈求。女人怀中襁褓里的婴儿,原本哭闹不止,却在看到佛像的瞬间,突然停止了哭泣……